「為什麼回來寫Blog」、「為什麼漸漸不用主流社群網站」,在關於我裡面的Why Blog有簡單的說明。但作為意義上本站的第一篇文章(扣掉建置網站時打了一堆的分頁介紹),我想利用這個機會,講得更詳細一點。
故事要從 2025 年二月中旬說起。當時我發表了一篇五千多字的二創小說。除了 pixiv 外,我還發佈在 FB 以及其他社群網站上。然而,一個不顯眼的 FB 留言內容是這樣的:「好長」。
當時我並不特別在意這個留言,只覺得每個人對文章長短的標準不一致,也是常有的事。但幾個月後我才想起這個留言,或許早就在提醒我這些演算法社群的種種問題。
「影片要短」、「文章要短」、「立場鮮明」、「資訊量低」——這是那些演算法社群希望大家做的事情。為什麼?因為它需要讓使用者即時反應後,就繼續滑下一篇文章。於是,那些被演算法獎勵的文章都有著相同特徵:可以被快速消化,不希望大家停在這篇文章內容太久,而且最好還能引起爭論,因為爭論就代表更多的互動。
曾經我以為 Threads 是 Meta 最後的良心,當 CEMA 老師(我小說的內頁插畫繪師)和我說脆上他會忍不住去吵架所以把 app 刪了的時候,我還教他其實首頁是可以洗的,多點選「不感興趣」的按鈕,就不會有這麼多爭吵,也可以盡量加喜好相近的同好,首頁就會漸漸變成想要的樣子。
結果我錯了,天下烏鴉果然一般黑。就算加了一千多位同好,脆的首頁還是漸漸地變成了AI廢片以及時事爭吵地。就算點選分頁從「推薦文章」切換成「追蹤者」,效果也不彰,因為就算是同好,也不是天天都在發同好相關的資訊。那「不感興趣」按鈕的本質,其實是「你不喜歡這個,那我就推另外一個你可能感興趣但同樣短、快速、能讓你激動的東西」。
回顧我 Threads 最多人觀看的文(27萬人看過5000個讚)只有短短五個字,裡面寫著「紅白出大事」,並附了一張元祖 AKB 成員要上紅白的圖片。會被演算法散播,猜測是我貼文的速度很快,幾乎和 X 同步外加上 Threads 可能還沒人發過。因此這篇「震撼消息」+「容易引起討論」+「簡短快速」的文立刻受到演算法的眷顧,被推了出去。
事後想想,我只是幫紅白免費宣傳而已。就算的確我想要分享這件事情,和我個人的思考、創作也沒有多大關係。這樣的「流量」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。
然而真正影響我的是大約一個月前,突然驚覺我的思考也開始變「短」了。
當我開始思考怎樣寫得更快速直接,盡量符合 Threads 或 FB 大家閱讀習慣的時候,才「越想越不對勁」。先不提小說,我最近想寫的文包括「不參與爭論的意義」、「魔術真正的秘密」、「最喜歡的作品」、「名片上的兩行字」、「快樂的本質」、「寫作習慣系列」等,本質上就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完的事。也因此許多文章打到一半後發現太長後就被擱置了,最後並沒有放上社群。
但其實根本沒有「太長」,是那些演算法讓我以為「太長」!
當演算法鼓勵大家越來越「短」,我的思考也被迫跟著越來越「短」。回到一開始的五千字小說,我才發現如果是發在社群上的同人小說,多半是一千字左右,就算在 pixiv 上,大家也喜愛創作一至兩千字的作品。這並不是我的錯覺,演算法不僅影響讀者的習慣,更默默鼓勵創作者去「迎合」這樣的習慣。
於是之後發生的事就如Why Blog所述,我決定不再和演算法玩遊戲,決定找個能放置這些文章的空間,那麼,Blog 這位老朋友實在是再適合不過了。
在這裡我可以慢慢寫,不用在意發文後的「現在」有沒有人看,文章會不會被演算法的洪流沖走。文章可以在今天讀,也可以被半年後的某個陌生人讀。
沒有即時回饋也不見得是壞事。這樣可以更專注於文章與自己的思考,不會因為網站愛心旁邊出現了紅色點點,就想要急著點進去的制約反應給綁架。對 Blog 而言,文章的價值由內容決定,而不是演算法和流量決定。
在決定頭要不要洗下去之前,我也曾懷疑過在這個年代,真的還有人在寫 Blog 嗎?
結果光靠 Wiwi 老師的部落卷,我就發現了大量仍在穩定更新,且文章品質非常高的 Blog。這一刻我才了解優質的網路內容一直都沒有消失,只是不被演算法喜歡而已。
所以當我決定架 Blog 的時候,我已經有了慢慢從演算法視野中消失的覺悟——就如同 wiwi老師當初從我的視野消失一樣(因為當時我只靠演算法餵食資訊,而演算法並不會將這些內容推薦給我)。
雖然我目前不會像 wiwi老師一樣極端,依然會把寫好的文章分享到社群上(如同這篇文章),只是我只會貼上 Blog 的連結,不會為了平台習慣去把內容拆碎縮短,或刻意轉成圖片。演算法通常不喜歡這樣的貼文,因為連結本身就代表著把讀者帶離平台,所以這些文章多半也不會被推播出去。
但現在的我,已經不太在意這件事了。
剛偷偷回去看了以前自己的 Blog(對,其實我有兩個荒廢但還查得到的 Blog 在網路上,所以這篇的標題才用了「回來」這個字眼。雖然現在看來有點黑歷史,但好奇的朋友用關鍵字搜尋一下就能找到),其中一篇文章甚至是我自己忘記居然有寫過,但現在回頭看依舊認為「喔喔,這篇文章觀點不錯欸」的文章。
自己同意自己好幾年前的文章,我想也是 Blog 的魅力所在了吧。
最後,如果需要一個結論,我只是選了一種能繼續好好思考、好好創作的空間。當然我希望整件事聽起來很有說服力,能吸引更多人效仿我的作法,但比起告訴大家「你們也應該跟我一樣」,我其實更喜歡「以行動代替口號」,就像當初我寫了一本七萬字的同人小說時,我也不確定這麼多字的小說是否有人願意耐心看完,但後來才發現這樣的人一直都在(不然也不會這麼多人願意購買),或許這些人也只是不被「無形的社會演算法」看見而已。
演算法平台或許是無法抵擋的趨勢,但在資訊早已不再匱乏的 2026 年,人們真正缺乏的,反而是掌控注意力的方式,與慎選閱讀資訊的窗口。如果有越來越多人開始意識到這件事,並且開始為自己的閱讀與思考節奏做選擇,也許之後的網路生態,會和現在想像的不太一樣。
畢竟就和「老爹鞋」一樣,曾經是「只有爸爸會穿的超醜鞋子」,某一天卻突然變成了「復古風的潮流」。
Blog 會不會如此我不知道,但至少現在的我,總算可以安靜思考和寫作了。